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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雲荒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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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下的火光熊熊,臺上的慕容雪更顯得冷厲絕傲,他半臥在龍榻上,一頭烏黑的長發被金黃色的頭冠束著,一只游龍發簪插在發髻上,額前飄飛下幾縷清幽的發絲,把他白凈的臉襯得更加雪白無瑕。火光熊熊下,黑色的陰影似有似無的掩蓋在他的眼眸上。他的嘴角陰郁的輕抿著,一雙靈犀的眼光似有似無的掃射著所有的人,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人群當中。

此刻的夜驚鴻不由得為臺上翩然起舞的夜琳瑯擔心起來!

慕容雪居然就是那天看月亮的美男子?!這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!狼月給了她太多的意外,特別是臺上的慕容雪,面對這樣的一個美男子,她的心底開始不平靜,有些許的不安,因為他美貌的外表難測的內心,讓她開始心緒不寧起來。握著劍的手不自覺的捏緊了拳頭,咬著下唇,一副眉頭深鎖的樣子。

等她從思緒中緩過神來,發現臺上的慕容雪目光居然□□裸的落在自己的身上,沒有一絲的回避,是直視的,如同可以窺探到她內心的想法。這樣的眼神才是讓她感到害怕的。

慕容雪此刻的目光似乎透露著得意的神色,半抿的嘴唇,卻看不出任何笑意,但他的眼神分明在向她傳遞著孤傲的挑釁。

可惡的家夥!夜驚鴻越發握緊了拳頭,這分明就是挑釁的眼神,是窺看到什麽啦?還是在向我挑釁?想到這,她越發不服輸的要倔強與他對視。

慕容雪神色淡定,輕輕彈動著手指,拍打出悠閑的節奏,似如同沒事一般,但那雙眼神仍舊該死的盯著她看。

此刻,她瞪著一雙冰冷美艷的大眼睛怒視著他,兩個人的對視,似乎要擦出刺眼的光芒。

這一次,夜驚鴻居然沒有勇氣再與他對視下去,這樣的一個男子,那眼神如同他的人一樣飄忽不定,像是在雲端漫步的男子,讓人難以揣測。她居然會沒有勇氣再與他對視下去,只覺得滿臉的潮紅,滿是不安和混亂,這心到底是怎麽啦?!面對這樣厲害的敵人,自己居然無法平靜下來,這是件多麽可怕的事呵!

正當她低頭思索的時候,慕容雪突然起身,走到她的對面,揮袖半蹲下身,然後用手指了指她說:“上來為我們吹奏一曲如何?”

眾人喧嘩著,紛紛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臺上舞蹈著的夜琳瑯也停下了曼妙的舞姿,尋向他手指著的方向,從黑壓壓擁擠著的人群裏走出一人來,她仔細一看,此人居然是夜驚鴻!他怎麽會認識她呢?!

夜驚鴻走上臺來,看著他,慕容雪露出輕微的笑容,然後拂袖轉身回到王座上去。

夜驚鴻用手解開身上裹著的黑色鬥篷,隨手一揮,扔到臺下。只見她好不瀟灑的從腰上抽出笛子,在左手上耍了個花,然後橫到嘴角下。

臺下的人一陣喧嘩,呵——狼月裏何時來了這麽多俊美的人?一個是美艷妖嬈的女子藍蠍子,這個新加入的少年居然也有著一副渾然天成的俊美,她黑色冷艷的俊美在白衣楚楚的教主身邊更顯得異樣的出色。

少年的長發如同水榭一般垂落在腦後,笛聲緩緩的吹了起來,側掩著的頭發在低垂的臉上輕輕被風吹動著,她的手指潔白纖細,雙眼如同倒影在湖水裏的彼岸花,詭異而美艷,她高挺的鼻梁下,朱紅色的嘴唇緩緩吹出笛聲。眾人都安靜的聆聽著她的笛聲,緩緩而悠長,如同天上的月光緩緩的從雲朵後移出來。

她吹著笛子走到夜琳瑯身邊,夜琳瑯點頭會意著,如同她們在無雙宮裏一樣,驚鴻吹著笛子為她伴樂,她跳著優美的舞姿,姐們兩配合得天衣無縫,讓臺上臺下看的人看得如癡如醉。

好似夢幻般的感覺,一夢已是千年後的花落。

一陣風吹過,古樹上的白色花朵沙沙的從黑色的天空上散落下來,斑斑點點蹉跎的花瓣,把這夢境一般的狼月浮現得更加寧靜幽美。他們都靜靜的聽著看著,這一晃千年時空錯落般的美妙,內心似乎喝了陳年的酒,醉了,是醒不來的!

“燃燒吧!把所有的罪惡和鮮血都燃燒在狼月,哈哈哈哈!”無雙宮內北冥秋紅拿著酒壺,拖著長長的衣袍,搖晃著身體行走在空無人煙的走廊上,他邊哈哈大笑邊仰頭喝著手裏的酒,回首看著那明朗的月亮,是嫉妒?是憤恨?

慕容雪,你可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家夥!

他嘩——的推開緊閉的房門,嗒嗒走進閣樓裏的地下室。

裏面的火光隨著他走過的身影晃動著。他呵呵的冷笑著,卻很得意。

推開暗門,是一間密室,裏面的桌案上擱著一把劍,這把劍全身通黑,有著燒焦過的痕跡,這劍出奇的詭異,在劍的劍柄上刻著四個字“雲荒帝國”。

北冥秋紅伸手抱起那劍,哈哈大笑著,疼惜的撫摸著它,“雲荒,你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呢?我要怎麽做才能喚醒你塵封起來的記憶呢?”

他的記憶被帶回十四歲的那一年,那天他親眼看著父親雙手握著雲荒,使出了驚人的威力,這柄雲荒劍的威力是他所不能想像的,他被震驚得倒在地上,傻傻的瞪著眼,看著父親立在風裏高大的身影。

“父親……”

“秋紅,這就是雲荒的威力,只有雲荒帝國的帝王傳人才有操控它的神奇力量,而你將來也可以做到!”

他看見當時的雲荒劍在父親的手裏發出微微的震動,還有孤傲的鳴叫聲,那時的雲荒是穿越天地的神劍,如今的雲荒卻是一把冰冷冷的,被冰封了的殘劍,缺了靈魂。

“我不會把雲荒劍交給任何人的!”雲荒帝國破滅的時候,父親抱著雲荒跳入了火場,隨著整個雲荒帝國一起滅亡。那場熊熊的大火燃燒了三天三夜,肆略的狂徒始終沒有找到雲荒的下落。十四歲的北冥秋紅流著亡國的淚,忍著痛用雙手在火堆裏扒出了燒死的父親,還有那柄全身通黑,殘如廢鐵的雲荒……

多年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度喚醒那柄雲荒帝國,重建家國的夢始終如同浮雲一樣飄浮不定,沒有著落。他將一生心血建立在此,除了隱藏起來的雲荒,其它的他都不曾考慮。無論如何他始終相信父親對他說過的話,他是雲荒帝國的帝王之子,總有一天他能夠喚醒雲荒!到那個時候他就可以真正天下無敵,他相信雲荒可以讓他重建雲荒帝國。

他所隱藏的秘密是連夜驚鴻和夜琳瑯都不曾知道的,像北冥秋紅這樣的男人,有很多事情是不會對任何人說的。所以,他的痛苦早就被埋葬在了十四歲的那一年,雲荒帝國毀滅的那一天。

血和淚的恥辱,所有都埋葬在過往的雲荒裏面。

雲荒沒有滅,他永遠都活在這個覆國男子的心底。而他北冥秋紅,總有一天會喚醒沈睡著的雲荒,然後像父親一樣叱咤風雲。

曾經的雲荒不止是個傳說。

…… ……

“班主,我們還要不要逃呀?!”全身烏黑狼狽的老邱懷裏緊緊抱著那些金子,像個賊一樣躡手躡腳走到班主的身邊。他怯怯的問完,看著班主一副色迷迷的眼神,再看著臺上妖嬈多姿的女人,他也發出呵呵的傻笑聲。

班主抱著雙手,然後轉過頭來看到他滿臉的傻笑,狠狠的問:“你笑什麽?你懂得什麽叫做美女嗎?還不給我滾一邊去!”

老邱還是傻笑著問:“那我們要不要走呀!”

班主抱著的雙手突然捅了捅他,然後說:“走什麽走,你沒有看到臺上的教主看藍蠍子的眼神麽?你看那麽色迷迷的,滿一副貪婪的樣子!”

老邱認真的看看咧嘴色笑的班主,一邊笑著說:“呵呵,呵呵,可是我看班主你的眼神好像更色耶!”

班主突然瞪大了雙眼,然後嚴肅的看著老邱的臉問:“是麽?我有那麽色麽?”

老邱用手接住他流下來的口水說:“班主,真是色到不能再色啦!你需要收斂一點啦!”

班主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,“他娘的,男人不色那還叫做男人麽?就老邱你這樣的,是個男人連色的資本都沒有,知道麽?男人色才能表現出男人的資本來,向我們高貴的教主大人那樣的,那麽俊美如神靈,高不可攀的樣子,那就是男人資本呀!”

老邱點點頭,若有所悟的看著他說:“是啊,是啊,可是班主你和狼月教主相比,似乎也沒有什麽色的資本嘛!”

“可惡的老邱!”班主很不爽的在他的頭上捶了一下,老邱抱著頭痛得哇哇亂叫。

臺上姐妹倆的一出好戲很快就表演完了,留下臺下的人們回味著,都還沒能從那美妙的舞曲中清醒過來。

只見雜耍班主突然跳上臺來,他哈哈的抱著拳頭傻笑著,然後很高調的自我介紹了一番,“各位,我就是這個雜耍班的班主!這出完美的表演就是出自我的精心設計呀!我看各位都看得如癡如醉,不知道教主你是否合心意?”

慕容雪冷冷的一笑,然後用手摸了摸身邊的雪狼說:“看來你真是盡心盡力啦!”

班主得到他的肯定,居然更加大言不慚的吹噓起來,“不是我開玩笑,這樣的演出級別也只有帝王才能享受得到呢!所以說演出的賞錢……”

“哈哈哈——賞錢不會少給你的!”慕容雪仍舊底著頭,用手撫摸著雪狼身上的皮毛,雖然低頭笑著,但始終沒擡起頭來看他。

“是!是!是!”班主聽到自己的賞錢有了著落,想想自己的小命也該有保證了吧,想到這他不由得為自己的小計謀而感到高興。

慕容雪看著他的這點小計量,輕輕在心底冷笑了一下,然後起身看了看臺上的夜驚鴻和夜琳瑯說:“那就有勞班主你,接下來為狼月呈現更精彩的演出啦!”

班主點點頭,匍匐在地上仰望著他,“是!是!是!請教主放心,我一定會為你準備更精彩的節目的!”

哈哈哈哈,慕容雪大笑著看了他一眼,然後回過身,甩手離開,他身後的雪狼也踽踽的跟了他去。

“啊——”班主爬在地上呆呆的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,不由得張大了嘴感嘆著,好尊貴的教主呀!他可真像是天上的明月,那麽高不可攀!連我這樣了不起的人物都有些佩服他呀!

慕容雪似乎能聽到他內心的聲音,突然停住了腳步,猛然回過頭來看著他。

班主馬上嚇得低下頭去,雙腳直發抖,難道……難道教主大人他知道我心底的話了麽?!

慕容雪只是一個隨意的回頭,然後嘴角流露出不屑一顧的微笑,消失在黑暗中。

夜琳瑯輕聲的呼喚了一聲,“他——不見啦!”

是啊,白色的人影突然就這麽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,如同消失了的鬼魂。

夜驚鴻雙手緊緊的握住笛子,點點頭說:“連那頭雪狼也不見啦!”

他們就這樣憑空消失啦!

幽秘的走廊裏突然閃出一個白色高大的身影,在他的身後跟著一頭謙卑溫順的雪狼,一人一狼緩緩的行走在木制的走廊上,嗒嗒的腳步聲傳蕩在那條幽靜的走廊上。火光繚繞在慕容雪冷峻的臉上,他身上的衣袖緩緩的飄動著,在走廊的走道上突然轉了個彎,裏面傳來一陣女人的哭泣聲,斷斷續續的如同女鬼在哭泣。

嗚嗚……

嗚嗚……

裏面有一個女人,她卷縮著身軀,嗚嗚的哭泣著,眼淚滴滴嗒嗒的落在木板上。

慕容雪走過去,在她的身邊蹲了下來,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發,然後憐惜的說:“都這麽多年啦,你還忘不了他啊!”

他邊說著邊將遮在她臉上的發絲理到耳後,然後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發,看著她。

女人露出一張慘白憔悴的臉,雙眼通紅的,幽暗的神態,恍惚的看著她,滿臉的落寞。她的眼神看不到他,只是延伸到很遠的地方,那樣的失落,如同沒有靈魂的鬼傀。眼淚如同花朵上的朝露,沒完沒了的流淌著,顆顆晶瑩的淚珠滾到他白凈的手上。

他嘆了嘆氣,“唉——怎麽還是忘不了呢?這眼淚都流了這麽多年,早該忘了吧!”

他痛惜的用手指撫摸著她的臉,搖頭嘆惜著。

雪狼似乎感覺到了主人內心的傷感,嗚嗚的爬到女人的身邊依偎著她,她還是不說話,只是那麽傷感的看著遠方,眼淚如同無法停歇的水流,那麽痛人心扉的流淌著。

他起身,看著窗外的月亮,高高的隱藏在黑色的竹影後面。

“你看,月亮多美呀!你不是最喜歡看月亮的嗎?”他回過頭來看她,她還是呆滯著不說話,他溫柔的說:“不如我帶你出去看月亮吧!”

慕容雪說完,脫下了身上的長袍為她披上,然後背著她緩緩的走了出去。

女人身上的白色長袍在風裏緩緩吹動著,他默默不語的行走著,雪狼忠誠的尾隨在他們的後面。

慕容雪背著那個女人就這樣慢慢的漫步在月光下面,身上背負著的女人虛弱無力的依附在他身上,一頭長發悠悠的飄在他的身上,她喃喃的,緩緩的喘息著,靠在他暖暖的背上,如同孩子一般溫順。

“你看,今晚的月亮多美呀!”

他站在崖上對她說,女人緩緩的擡起頭來看,臉上的淚痕粘著發絲,嘴唇有些幹裂的痕跡。她是喜歡月亮的,那看月亮的眼神是有光彩的,她是喜悅的,這月亮,多美呀!從來都是那麽的美麗,未曾改變過。

“月亮……真美呀……”她終於開口說話,聲音細小,如同膽怯的孩子。

“你喜歡嗎?”他溫柔的問她。

她點頭,然後呆呆的看著月亮。她的雙手緊緊的摟在他雪白的脖子上,然後偏著頭枕在他背上靜靜的欣賞著明月。

“知道麽?狼月裏面來了一群賣藝的人,多想讓你開心呀!下次我帶你去看看好麽?”他用低沈的嗓音對她說:“有個女孩子她很會跳舞呢!還有一個女孩子他很會吹笛子!你會喜歡呢!”

爬在他背上的女人不說話,似乎已經在他溫暖的身上睡著啦!

他淺淺一笑,然後背著她慢慢的走了回去,她的雙腿輕輕的在他身上晃動著,白色的衣角飄飛在風裏。

身後的雪狼沖著崖那頭仰起頭“嗚——”的叫了一聲。

夜色中,狼崖窟那頭傳來了狼群嗚嗚的回應聲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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